月夜“花儿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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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尚谋
星移物换,岁月流年,许多往事如梦如烟,随着时序消逝而淡忘了。但不知何故,故乡的月夜“花儿”却总让我魂萦情牵……
透过如银辉般皎洁的月华,隐约从家乡山村传来了一阵清亮激越、悠扬动听的“花儿”。情深意浓的委婉韵律,在静旷的夜晚显得那么悦耳。明快的清音中,听得出是一位嗓喉甜柔的姑娘,轻启巧口,唱着优美动听的“花儿”。“花儿”中有诗情画意的西北风光,有浓郁如酒的故土乡情,也有陇中儿女对理想、光明和幸福的执着追求。呵,这何止是一曲乡音,这分明是浸润着生活、劳动、爱情和艺术的深情的礼赞!我想,只有热爱生活,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,才能从心灵中倾吐出如此美妙的乡音!
悬挂在天心的明月,似乎是用圆规画出来的。十里山村晚风轻拂,树梢抖动着、跳跃着万点银辉。月光勾勒出了远山近壑每一个清晰的轮廓,也注入了我如痴如醉的心扉。
“花儿”声声,飘绕月夜,令人尘虑顿消,恍如置身梦境。你听,一曲《下四川》(尕马儿骑上着下四川,路过者走了个渭源。身上的尘土脸上的汗,才知道你来的路远。)唱出了当年脚户哥远离故乡下四川的辛酸哀怨;一曲《马五哥与尕豆妹》,唱出青年男女对封建婚姻的抗争和他们生死不渝的爱情;一曲《远望乡里》,倾诉不尽天涯游子思亲怀乡的惆怅;而一曲《元宵十五》,则抒发了海内外同胞欢聚陇中古城,“共一轮明月,唱百代乡音”的喜悦心情……悠悠“花儿”,袅袅乡音,有如山村早春飘来的第一阵夹带着花草芳馨的春风,幽雅、美妙而动人,使人不觉陶醉于其中,真个是“声飞霄汉云皆驻,响入深泉鱼不游”呵!
“花儿”流传于西北民间,也许有千年的历史,“民歌是一条河流”,它的每一句唱词都是一朵生活的浪花,涌流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、荣枯兴衰。即便是在现代生活中,它所飘逸出来的旋律,也带着各个不同时代的印记。
记得童年的时候,家乡夜气如磐,荒凉凋蔽。每当落日黄昏,冷月残夜,时常从小村山野传来阵阵如泣如诉的山歌,满含忧怨愁苦之声。在煤油灯下缝衣的母亲听了,忍不住叹息落泪,我的心里也蒙上一层阴影。那时“花儿”禁唱,只有麦收时田间守夜的人,才斗胆地喝几声,人们过着“年年难唱年年唱,处处无情处处情”的凄凉岁月。“花儿”艺术也奄奄一息,韵断声咽,几近绝唱。
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,百花齐放,“花儿”复苏并走向繁荣。回忆叫人百感交集,思绪万端。“花儿”艺术和人的命运一起,共沉浮,同荣辱。但是,人民所喜爱的终究不是鞭风棍雨摧残得了的。这些年,改革开放、小康建设的春风,拂遍古城花乡,洮渭文化事业蓬勃兴旺。县城、乡村再度升腾起“花儿”优美迷人的旋律。“花儿”,这颗中国民间艺术的明珠,又在故乡盛会的花灯月影里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彩。“花儿皇后”汪莲莲是渭源县峡城乡土生土长的花儿歌手,在西北、甘肃的多届花儿大赛上夺得金银奖,就在不久前“中国花儿传承基地”和政县松鸣岩西北花儿大赛上,她又获得铜奖。“花儿”已飞出国门,走向世界。苏平、马红莲等著名歌手,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举办民歌演唱会,唐人街上亦可见龙的传人“唱花儿以寄情,闻乡音而怀土”的动人景象。
近年来,一些来自海内外的学者,慕名采风研究“花儿”,台湾歌手与故乡同胞联袂演唱,确是“一曲乡音传海宇,何人不起故园情!”澄静如练的洮渭河畔,飘绕不绝的“花儿”,定然会编织成深情的彩带,把那一颗颗渴望花乡古城鲤跃龙腾的心,萦系在一起……
呵,故乡的月夜“花儿”,我真想化为一个音符,溶入你富于魅力的旋律中,深情赞美锦绣花乡的迷人风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