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毛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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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全文
渭水北岸,大山连绵,沟壑纵横,道路险阻。村落大都散落在山坳或谷底,早些年,这里家家种桃杏,户户养毛驴,却是一道别致的风景。
毛驴在山乡僻壤的繁衍生息无须稽考。这里人祖上大多因逃荒躲兵从外地迁徙而来,男子一肩担尽包裹细软,毛驴身上驮一个小脚媳妇,驴后跟着几个淌鼻涕的小孩,一家人在向阳处的崖下挖一孔窑洞便“尘埃落定”。毛驴和男主人一起早出晚归,开荒种地,累得汗水涔涔,腰松腿垮。待到“草盛豆苗稀”的时候,小脚媳妇也会挪下炕去锄禾,孩子们狗尿苔般一个个蹿高了,这时的毛驴便可安稳地在地边啃一段时间的青草了。
较之于马、骡、牛等,毛驴形象猥琐,貌不惊人。自从祖上有驴在贵州落入虎口后,一直被人们嗤之以鼻。但毛驴性情温和,逆来顺受,不愠不火,只是俯首贴耳地当差。戴着眼罩推石磨,一圈圈地绕地环游;或套上笼头拉犁,屁股上不时挨几皮鞭,亦或鞴上鞍子,驮着主人去赶集。至于驮田、驮粪、驮水、碾场、上官粮、接女子转娘家等,毛驴忙得不亦乐乎,成了居家过日须臾不能离开的一位“仆人”。以至于猪拱了菜,鸡刨了麦,两个婆姨扯直了嗓子骂仗,毛驴就俨然成了出气时的专用名词了。
主人栽下的几棵杏树已经挂果,小脚媳妇的脸上爬上了细细的皱纹,头顶的手帕已换成缀满金娃娃的帽子了,孩子们也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。便有媒婆婆上门穿针引线,一番撺掇后,大都能够谈妥。当时北山的女子,一般不往川里人嫁,老人认为川里人没有北山人憨厚可靠,土地也少,嫁在近处相互有个照应,临死时也能见上一面。实则是希望女婿女儿能经常来帮忙,因为广种薄收,汗水摔八瓣也忙不过。阴阳掐好的日子到了,男方家把公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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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称叫驴,母驴俗称草驴,是忌讳接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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刷洗得精溜光滑,鞴上鞍子,铺上包着丝绸的鞍韂,额头上贴个“喜”字,便在唢呐呜哩哇啦的乐声中去接新娘子了。这天的毛驴是风光了一番,待到吃着嘎崩脆的小豌豆时,却看见人们抓住了新郎的父亲,满脸抹上锅灰,嘴上硬生生地套上自己刚卸下的笼头了。
毛驴生活于滚滚红尘,难免要食“驴间烟火”。草长莺飞的季节,毛驴完成了一年的耕作大计后在野洼里悠哉游哉地吃青草,一段时间后个个膘肥体壮,便开始思谋“传宗接代”的大事。这时的叫驴只要看到有草驴驻足回眸,便会“大鸣大放”,尾巴一紧狂奔而去,但多数时候会在双方主人的皮鞭下忍痛割爱。叫驴只好在草驴留下的一滩尿渍上嗅一会,唇间似笑非笑,打几个响鼻,仰天乱叫几声以泄心中不平,乡下人把这种现象叫做“驴烧香”。这段时间毛驴的性情很是毛燥,不是扽断了缰绳,就是拆掉了驴槽,惹得主人气粗了脖子。
但毛驴也有运交桃花的时候,比如趁放驴的孩子抢着吃地锅洋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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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野外烧烤洋芋的土办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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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了,或者在涝坝里学“狗刨”去了,一往情深的两只毛驴就会银河暗渡。更有幸运的毛驴会和马这样的“贵族”结秦晋之好,但它们的后裔驴骡或马骡却成了秦二世胡亥,不能再延续下去,只是会扬翻盏地跑,力气也比驴大了许多,身价也就不菲了。“时来了,运转了,买了个钵钵成碗了,买了个驴儿成马了。”在北山人的花儿里,骡和马是一样珍贵的。
驴在百无聊赖的时候,会相互咬咬脖子,或者打几个滚,两眼望着日渐开阔的山路上头上冒烟的三轮车,似乎在寻思着自己的同伴为什么越来越少了……